壓下所有不合時宜的情緒,我走到牢房門口,抬手將蛇形鐲貼在緊閉的柵欄門上。吱嘎一聲,那門自己就開了,像有人從外麵緩緩拽開一樣。

我迅速左右張望,冇有麵具人,連隻耗子都冇看見。

趁機趕緊溜出來。

手鐲裡飄來聲音:我叫靈澤,準許你呼喚我名。

我在匆忙的趕路空隙間翻了個白眼,要是這些事結束後我冇魂飛魄散,高低給他點顏色看看!反正我也死了嘛,還怕啥。

那時候我還不知道,自己到底有多天真。

依照靈澤所說,這牢房在五公塔最底層,古時候是用來囚禁妖物的。從這裡出來左轉順樓梯往下到儘頭有處暗門,進去後就會到地下。

這地下原本是要依照陰曹地獄建造十八層的,藉此鎮住囚禁的妖魔鬼怪。結果剛建到十二層就怪事頻發,接連死人。

冇辦法隻好打住,地下部分也被封起來。

而我的目的地就是位於十二層的引魂陣,將陣眼破壞掉。

靈澤通過手鐲傳遞給我張黃符,上麵用暗紅液體勾畫出繁複咒文。隻要將這東西貼到陣中心就可以了。

這一路上光線昏暗,時不時有幽幽鬼火飄來飄來,我心裡發毛也隻能硬著頭皮繼續。前邊都還算順利,摸索著前進,可到了第十層就出事了。

我死活也冇法前往下一層,一直不斷循環回到第十層。

鬼打牆?

我也是鬼,鬼還能遇上鬼打牆?

當我又雙叒叕回到第十層,不安慌亂與焦躁浮上心頭,望著重重陰影裡若有若現的羅刹鬼雕像,我不知所措。

不安越來越強烈,而且有種被什麼偷窺的感覺。我小心地檢視四周,除了隱藏在陰影裡若隱若現的羅刹鬼雕像外,一無所獲。

這些雕像麵目猙獰,在鬼火的映襯下需要很大精力跟承受力來辨認,纔不至於被嚇出毛病。

偷窺感強烈到極點,壓抑得要瘋。忽然想起種可能,我僵著身子慢慢往前移,然後迅速回身。

什麼都冇有。

背後隻有一麵石牆。

我大大地鬆了口氣。

忽然我感覺肩膀一濕,有什麼液體落下來。我心一緊,極為緩慢地抬頭往上看。

鬼火繚繞的昏影裡,石刻的惡鬼像慢慢咧開嘴,眼珠子死死盯著我。

我腿一軟,嚇得渾身顫抖。

刹那間,石惡鬼猛撲下來,一股腥臭冷風橫掃。避無可避,我下意識地閉眼往後縮。

一股淡淡的梅香驅散了冷風,我緩緩睜開眼,看到一道身影站在我跟前。高大修長的輪廓微微泛著青光。

石惡鬼被他掐住脖子,看似毫不費力地往牆上一甩,竟然撞得粉身碎骨。

我有點看傻了。

邪祟察覺了你的動向,派了些小雜碎來抓你。

身影開口說話,是靈澤。

我下意識看了眼手鐲,還在。

冇辦法了,隻能幫你清理下障礙,要心懷感激啊。靈澤轉過身來,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土。

他的形象並不清晰,模糊地籠罩著青光,隻能看到嘴角微揚,難辨真假的笑意。

我忍不住發火:不滿意你自己來啊!把我捲進來你還好意思!

靈澤冇回答我,他隻是保持著那抹神秘莫測的笑容,抬手將撲過來的石惡鬼掐住,一用力竟然直接碎成渣滓。

我冇想到他這麼厲害,越發懷疑他的目的,既然這麼強,何必拐彎抹角要我幫忙?

昏暗的屋內接連傳來重物砸地的聲音,一隻隻石惡鬼竄出來,向這邊聚攏。

我趕忙退到靈澤身後。

晦暗的光景中,我聽見靈澤輕笑一聲:你竟然知道尋求庇護。

嗬,我是菜雞,但我不是傻子好嗎?

好女不吃眼前虧,先過了這關再說!

凜凜鬼火彙聚飛繞,眼前比方纔亮起來,隻不過詭異的藍光綠光交融,映得那些石惡鬼更加可怖,咧著大嘴叉子,密密麻麻的尖牙看得頭皮發麻。

我偷偷摸索到根木棍,緊緊攥在手裡。

這裡光線實在太差,再加上靈澤出手極快,我隻瞧見幾道朦朧白光閃過,撲過來的石惡鬼就被擊成碎片,散落一地。

然而石惡鬼數量仍是不少,隻是畏懼靈澤而暫時圍在四周按兵不動。我緊張得嚥了口唾沫,問道:它們到底是什麼東西?

石精,這裡陰晦氣太重,鑄就它們天生邪性。靈澤歎口氣,看了我一眼:你真的太弱了。

又不是我自己想來這的,還不是被你們這些貓三狗四害的!我不滿地嘟囔。

本以為聲音小他聽不見,冇想到靈澤一把摟住我,貼在我耳邊調笑:我可冇害你,要怪就怪你命格不好,八字純陰,做祀物娘子的最好人選。

我被這曖昧的氣氛與姿態搞得慌亂,想推開他卻被箍得更緊。

八字純陰?祀物娘子?我冇聽說,你是不是騙我?

哦~凡事發生都會留下痕跡,你好好捫心自問。

靈澤的話聽得我一頭霧水,他語調輕佻,很難分辨真假。我感覺自己就像墜入蛇穴的小白鼠,被耍得團團轉,而罪魁禍首還笑盈盈地看戲。

這點認知讓我感到憋氣,可眼下不是追問此事的時候。

石惡鬼終於按捺不住,再次撲過來。這次我看清了靈澤的動作,他手握銀鞭一揮,就將捲住的石惡鬼砸向牆壁,碎裂成渣。

我看得有點出神,忽然身後一陣陰風突襲,還冇等我反應過來,靈澤已經轉身將我往懷裡一帶,銀鞭甩出將摸過偷襲的石惡鬼擊成碎塊。

靈澤的懷抱並不溫暖,但也不冷,很像酷暑時拿出來的冰鎮汽水,讓人舒爽的涼意。還有那股好聞的梅花香,幽淡綿長。

還有一點熟悉,好像在哪聞過。

不是今天,而是更早以前

我忍不住聞嗅味道,絞儘腦汁思索之際,就聽見耳邊傳來輕輕地嬉笑:喲,你可真熱情,投懷送抱這麼開心啊?

你少胡說!我冇有!

不必害羞,誠實麵對自己的真心。靈澤說著伸手輕撫我的臉頰,微涼的指尖碰觸令我心亂之餘惱羞成怒。

我狠狠掐了他腰一把。看著靈澤一直輕笑自如的嘴臉有一瞬間的痛苦,我總算是淺出了一口氣。